上个星期六，四岁的孙子从南昌回到奉新老家时，一进门就指着厅堂里挂历上的一幅牧牛图开心地说：“爷爷，牛，牛，我要看牛……”我认真地欣赏挂历上这幅牧牛图，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放牛的情景。

第一次放牛是高兴的。那天天刚蒙蒙亮，躺在床上的我，还在睡梦中呢，父母便叫个不停：“小园，快起来放牛哦。”刚开始时有些新鲜感，我一骨碌地爬起，穿着凉鞋，快乐地往牛栏走去。牛栏很脏，牛屎、牛尿满地都是，脚一踩进去，脏物就溅满了鞋口。每次，我都是踮着脚尖小心地凑近牛鼻，轻轻地解开牛绳。你说，谁愿意被牛粪溅一身呢？

牛是农民的命根子，那是劳力、是财富、更是伙伴。那时候，耕田、耙地的重活非其莫属。自然，把牛喂饱成了头等大事。记忆中，老实巴交的父亲喜欢黄牛。他觉得我人小，黄牛没有水牛的个大，感觉比水牛好放些。但放久了，便会觉得无聊，小孩子大多会躲开牛玩自个的。这样，有的牛便会趁机偷吃别人家的禾呀、薯藤之类的庄稼。于是，物主十有八九会上门兴师问罪，或赔钱，或赔谷子。气头上的大人有时少不了对孩子竹棍伺候，凶一点的还要跪地或者罚饭呢。姐姐就因为嘴巴硬、脾气犟、不认错，曾被父亲打过一次，眼泪叭叭地掉，哭爹叫娘的。我因年纪小，认错较快，好像没有被打过。农忙时，放牛蛮辛苦，头天多多少少也干了些其他农活，加上小孩贪玩，第二天清早很难起得来，等母亲把我叫起来，太阳已升得很高了。我懒洋洋地起床牵着牛往田野边走去。

有一次，我从牛背上摔了下来，心想，完了完了，但牛的后脚只在我肚子上轻轻点了一下，我一点都没伤到。俗话说，水牛骑上膘，黄牛骑断腰。幸好牛是通人性的，现在想起来我还有些后怕。

暑假里，每天晨曦，我都穿着小背心、小裤衩，骑着黄牛，跟着牛群队伍上了山。农闲时，放牛就轻松多了。孩子们都放“伙伴牛”，就是把牛绳系在牛角上，赶牛到山上任它们吃草，自己则疯癫去了——摘野莓、挖土薯、捉知了、捉迷藏、满山打滚。中午的时候，牛儿们吃饱了，翘起尾巴昂起头，“哞哞哞”地叫。两头公牛顶起来了，喘着粗气，你顶来它顶去，僵持不下。小孩子也分成了两队，个个扯开嗓门喊“大黄加油……”“大黑加油……”各自的小主人更是急得直跺脚，恨不得上阵助力。每到夕阳西斜，牛吃饱了，我们玩累了，骑着牛，唱着歌，屁颠屁颠地往家赶。

光阴如箭，日月如梭，时光已飘过60多年了，我那可亲可爱的牛呢，却被现代化的“铁牛”替代了，牛背上的童年只能在梦中寻找。（熊振园）